中经记者 刘旺 北京报道

因丧失董事会控制权而离场的lululemon创始人奇普·威尔逊（Chip Wilson），在十余年后，朝着董事会发起“反扑”。

2025年的末尾，威尔逊宣布，提名三位独立董事候选人参加将在公司2026年股东年会上举行的董事会选举。而就在不久前，该公司宣布首席执行官加尔文·麦克唐纳（Calvin McDonald）将于 2026 年1月31日卸任。

威尔逊于2015年离开lululemon董事会，十余年当中，他曾多次公开指责lululemon董事会，甚至在媒体上刊登公开信，批评董事会短期业绩至上、文化侵蚀等。

但需要承认的是，近几年lululemon实现了快速增长，公司总市值一度突破600亿美元，在麦克唐纳治理下，lululemon也将中国市场打造成为了公司的第二大市场。

然而，2025年的lululemon公司股价已下跌46.40%，市值蒸发约250亿美元。就在2025年12月中旬，lululemon刚刚发布了2025财年第三季度财报，呈现出增收不增利的态势。而聚焦中国市场，第三季度营收同比增超四成，同店销售额增超两成。

随着麦克唐纳离职和董事会的不确定性，lululemon在中国市场将会发生怎样的变化，成为外界关注的重点。对此，《中国经营报》记者联系lululemon方面进行采访，但截至发稿未收到回复。

争夺控制权

作为持有公司约9%股份的第二大股东，威尔逊在2025年12月底正式发起代理权争夺，提名了三位独立董事候选人，意图在2026年股东大会上改组董事会。

他提名的候选人包括前昂跑（On）联席CEO、前ESPN营销主管和前动视（Activision）CEO，意在为董事会补充产品创新、品牌营销和创意领导方面的经验。

值得注意的是，不久前lululemon时任CEO麦克唐纳宣布将于2026年1月离任。该公司在财报中就提及，自麦克唐纳2018年加入公司以来，lululemon年收入增长了2倍多，将全球业务拓展至30多个地区，并把中国大陆业务培育成第二大市场。

而威尔逊在随后的公开信中直指这一点，表示：“董事会对Calvin McDonald的赞扬，是对股东的公然漠视。在我看来，董事会未能切实要求管理层承担产品创新的责任，反而陷入自满状态。”

但实际上，此前威尔逊曾对麦克唐纳也表达过赞赏。在《lululemon方法：创始人亲述》一书中，威尔逊写道：“2018年7月，lululemon宣布由加尔文·麦克唐纳出任CEO。加尔文令人兴奋的地方在于他是一名运动员，这可能是新时代的一个伟大开始。”

同时，公司正面临股价自高位显著下滑、北美市场增长放缓等挑战。截至2025年11月2日的最新财季，lululemon梅州市从经营上同比下降2%至17亿美元。

在此背景下，威尔逊公开批评现任董事会缺乏零售行业的实战经验，认为其未能有效应对库存积压及其他问题。

在中国企业资本联盟副理事长柏文喜看来，代理权争夺战的“导火索”是2025年lululemon估计暴跌52%、市值蒸发250亿美元，北美市场连续五个季度下滑，增长失速。但威尔逊反复强调，真正让他“无法坐视”的是品牌“失去灵魂”，包括产品创新停滞、创意团队被财务高管取代等。

实际上，在创立之初，威尔逊的目标人群是“超级女孩”（Super Girls），她们“有钱，热爱健康、有机食品和运动”。在威尔逊看来，这类目标人群身材出众，比前几代妇女生孩子的时间推迟了4—8年，因此她们可以在穿衣打扮上花更多钱，不必担心怀孕后身材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如今的lululemon品类越做越宽，尽管在过去几年业绩实现了大幅增长，但这显然背离了威尔逊的初衷。

在服装行业资深观察人士马岗看来，很多从细分领域崛起的品牌，为了找到新的增长而进军综合品类，选择类似策略的企业比比皆是。有相当一部分消费者就是因为某个品牌创造了与众不同的产品、设计才成为其消费者，如果这个品牌也什么都做，就会失去这类消费者。对lululemon而言，多元化需要克制，否则可能会面临着被早期积累的忠诚的消费群所抛弃的风险。

马岗认为：“决策权之争，是对过去企业成长的反思，也是对品牌的市场再定位。”显然，如今威尔逊对“反扑”lululemon董事会，或许也会对品牌带来新的机遇。

失去控制权的反思

实际上，回顾威尔逊与lululemon董事会的过往可以看到，威尔逊失手的地方，实则在于不知道如何保持董事会控制权。这或许也是其如今“反扑”董事会的重要原因。而其丧失董事会的控制权，是从引入私募开始的。

那是2003年，lululemon处于发展的关键点，在加拿大的业务已经达到临界点，已然站在成为国际大品牌的风口浪尖，威尔逊决定引入资本，最终在2005年达成了最终交易，威尔逊以2亿美元的价格将48%股权出让给安宏资本和高原资本。这也成为公司与创始人命运的第一个转折点。

“在卖给私募之后，我对公司51%的控制权没有任何意义，因为我没有控制董事会的投票表决权。我需要获得法律确认，才能在私募股权交易和上市后控制大部分董事会席位。”威尔逊在《lululemon方法：创始人亲述》一书中，讲到了关于接受私募投资的经验教训。由于没有自己的董事班底，尽管威尔逊仍拥有lululemon的绝对控股权，但他却没有控制董事会。

追求短期回报的资本方占多数的董事会，自然会使公司朝着抬高估值、IPO上市的方向前进。

IPO前的最后一次董事会议上，公司董事、史泰博创始人兼名誉主席汤姆·斯坦伯格告诉威尔逊，作为一家上市公司的董事会，lululemon需要更多的董事会成员来填补各委员会的空缺。

这本是威尔逊提高董事会话语权的机会，但他并没有把握住。“我没能控制董事会，所以我本应该培养和挑选自己的人填补董事会的席位，而不是让私募做这件事。”威尔逊表示。

他提到，创始人如果持有10%以上的公司股份，就算是一名“非独立”董事。其他董事则视为“独立董事”，以确保创始人董事不会控制公司决策，而这些独立董事将选出一名首席董事。首席董事本质上是董事长，代表更多的董事会表决权。

而如果CEO和创始人在愿景或运营上达不成心意相通的共识，那么有战略手腕的CEO就可以将“非独立”的创始人从独立董事会成员中边缘化，借此分化和驯服董事会。

回顾过往，失去董事会控制权的威尔逊，就曾与两任CEO爆发矛盾，最终被孤立。他认为首任CEO鲍勃·米尔斯是“私募的人”，只想短期推高股价套现；批评第二任克莉丝汀·戴恩CEO通过削减开支、提高产品售价来创造“坏利润”，迎合华尔街，牺牲了产品品质和公司文化。

2014年，lululemon股价走势疲软，威尔逊认为，公司前进的唯一方法就是将一半的股份以及实际上的两个董事会席位出售给安宏资本，并给董事会换血。

不过，交易完成后安宏资本并没有帮威尔逊。2014年年末，董事会成立了“特别委员会”来管理公司，而特别委员会由除威尔逊之外的所有董事组成。

“安宏资本制造了一匹特洛伊木马来赶走我。”威尔逊表示，“我提议向他们出售一半股份，请他们下场帮助我更换董事会，但最符合他们利益的做法却是与现有董事会合作。我在董事会里会阻碍他们实现私募的短期利益，因为我的长期观点与他们对短期收益的需求是相互冲突的。安宏资本需要控制董事，需要被动的、墨守成规的机构股东来实现他们的策略。”

实际上，在威尔逊被“踢出局”之前，他因个人言论对lululemon品牌造成了一定影响。2013年，lululemon因“透明瑜伽裤”质量问题遭遇危机。威尔逊在电视采访中将问题归咎于部分女性消费者的身材，引发了巨大的舆论风暴。

此后的威尔逊，从未停止“炮轰”lululemon董事会，他会写书，会登报，会发布公开信。但要承认的是，几年前lululemon开始踏上了发展快车道。2024财年，lululemon全年营收突破100亿美元；2023年年底，lululemon市值突破600亿美元；2022年，lululemon以374亿美元的市值赶超阿迪达斯，成为仅次于耐克的全球第二大运动服饰集团。

中国市场将会如何？

如今，中国市场已然成为了lululemon的重要增长引擎。2025财年第三季度，中国大陆市场净营收同比大增46%至4.65亿美元，可比销售额同比增长24%，成为拉动全球增长的绝对核心。

实际上，lululemon与中国市场的缘分早在2012年就开始了。彼时，lululemon开始制定进军中国市场的计划，公司内部还讨论了当时崭露头角的微信，以及如何利用它的传播能力打开中国市场。

而lululemon真正在中国市场“破圈”，是在2022年北京冬奥会，加拿大代表团的lululemon红色羽绒服在社交媒体刷屏，登上热搜。lululemon也从小众瑜伽品牌走向了全国视野。

随后，lululemon在中国市场快速发展，在2024和2025财年，中国市场营收多次实现超过30%甚至45%的高增长。市场规模也在迅速扩大，到2025年11月，门店已覆盖中国45个城市，数量达165家，是其门店最多的海外市场。

同样的是，lululemon在中国也已经不是单纯的瑜伽裤品牌，而是实现了多品类覆盖。并且不断下沉，深入到了中国的二、三线城市。

不过在多位业内专家看来，lululemon的高速发展，最为重要的是仰仗其在瑜伽市场的地位，而非其他品类。

上海良栖品牌管理有限公司创始人程伟雄就提到，之所以lululemon发展迅猛，是因为其已经成为瑜伽领域的领导品牌，短期内没有其他品牌能够超越lululemon；在一、二线市场，lululemon的瑜伽生活方式已经深受白领及中产阶层的喜爱；而短期内，中国本土品牌和国际品牌，难以超越lululemon在瑜伽市场的地位。

如今，外界最为关心的是董事会夺权是否会对lululemon在中国市场的表现带来影响。马岗的观点认为，中国市场是全球市场的重要组成，自然会受“夺权”结果的影响。

中国城市专家智库委员会常务副秘书长林先平表示，中国市场对该品牌至关重要。最终董事会若创始人主导，中国市场将收缩非核心品类、强化高端属性，短期业绩承压但长期溢价稳固；若现任管理层留任，将延续多品类扩张与下沉策略，短期营收增长但品牌调性或稀释；双方妥协则可能实现“高端+大众”双轨发展，平衡增长与调性。这场博弈的结果，将直接决定品牌在中国市场的竞争格局与增长潜力。

多家媒体报道，本次代理权争夺战预计将在2026年股东大会上决出胜负，这可能影响L

lululemon未来战略方向和CEO选拔。而届时，这场持续十余年的“权杖之争”或许也将迎来高潮。

（编辑：于海霞 审核：孙吉正 校对：颜京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