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经记者 党鹏 成都报道

“黄天鹅鸡蛋中检出的角黄素含量仅为0.399mg/kg，远低于其他检测值，该数值属于鸡蛋可能含有天然角黄素本底水平，并非人工添加。”3月15日，四川凤集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凤集公司”）针对知名职业打假人王海团队发布的视频，发出“严正声明”。

《中国经营报》记者注意到，《中国食品安全报》引用王海发布的视频称，胖东来超市销售的黄天鹅生吃鸡蛋检出一种人工色素。而该人工色素名为“角黄素”，别名为“斑蝥黄”。

就此，3月15日，胖东来也发布声明称，市场监督管理局已介入调查，执法人员到卖场对鸡蛋采购合规性进行全面检查，并对各品牌鲜鸡蛋抽样送检，公司已同步开展全面复检，目前监管部门调查及第三方复检结果尚未出炉。

“我们仍希望相关企业能够正面回应以下问题：散养鸡蛋中为何会检出角黄素？该色素来源是否为蛋鸡饲料添加？为何在产品标签或销售页面中未作提示说明？”王海告诉记者，这些问题关系到消费者最基本的知情权与选择权。

角黄素超标争议

“3·15”之际，王海团队通过对胖东来及其他超市购买的鸡蛋进行检测，发现多个品牌的鸡蛋均存在“角黄素”超标的问题。

图为京东黄天鹅鸡蛋宣传图片

王海提供给记者的检测报告显示，野迹鸣松林散养富硒鸡蛋的角黄素含量为9.54mg/kg，正大富硒鸡蛋为7.59mg/kg。其中，王海从永辉超市购买的黄天鹅可生食鸡蛋检测的角黄素含量为1.65mg/kg。此外，他从胖东来超市购买的黄天鹅鸡蛋，角黄素检测值为0.399mg/kg。该报告的检测单位为青岛元信检测技术有限公司。

由于黄天鹅长期以“天然植物性饲料”“可生食”等作为宣传点，这一检测结果迅速引发舆论。2021年，黄天鹅主导发起中国农业国际合作促进会立项并制定《可生食鸡蛋》团体标准。

天眼查系统显示，凤集食品集团成立于2018年，注册资本1.01亿元，实际控制人为冯斌。2019年，该集团获得璞瑞资本数千万美元的天使轮融资；2020年，完成超亿元融资；目前公司已完成C+轮融资，获得中金资本、峰尚资本、建发新兴投资等机构的投资。

目前，凤集食品集团在四川绵阳、海南三亚、广西北海、宁夏固原、浙江长兴、新疆布尔津建有养殖基地，在浙江嘉兴、湖北黄冈、河北固安建有加工分级中心；旗下有20家控股子公司，其“黄天鹅”鸡蛋畅销北京、上海、深圳、广州、成都、杭州等20余个城市。

就此，黄天鹅在3月13日就对外发布了一则声明，对此，凤集公司相关负责人给予确认。该声明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农村部公告第2625号《饲料添加剂安全使用规范》，蛋禽饲料中斑蝥黄（角黄素）的允许最大添加量为8mg/kg。”

对于鸡蛋角黄素的来源，凤集公司方面称，黄天鹅为保障蛋鸡营养健康、呈现鸡蛋天然蛋黄色泽，每年投入超千万元采购万寿菊提取物等天然色素原料，鸡蛋蛋黄色素仅来源于玉米、万寿菊提取的叶黄素与红辣椒提取的天然辣椒红，未添加任何人工合成色素。

此外，胖东来方面声明称，为了确保商品品质和质量安全，公司已经将卖场销售的鲜鸡蛋按照品牌，分别送到三家检测公司进行检测。截至3月16日记者发稿，尚未看到相关检测结果。

天然存在还是“技术性混淆”

记者注意到，在凤集公司和胖东来的声明中，都提到角黄素“在自然界中天然存在，并非只有人工合成”。

3月15日，凤集公司再次发布声明称，角黄素并非只有人工合成，也会本身天然存在，如在鸡蛋、鱼虾等天然食物中就含有微量角黄素，检出≠人工添加。黄天鹅检测值仅为0.399mg/kg，属于天然水平。

凤集公司方面强调：“黄天鹅每年采购万寿菊、辣椒等天然植物提取物的成本高达上千万元（可提供全年采购合同及发票），是我们天然本色承诺的核心。如果微量添加角黄素，金额占天然色素总成本＜1%（微乎其微），完全达不到改善成本的目的，另外合成角黄素及其微量添加，我们现有的饲料生产设备没有能力添加，会造成混合不均匀的风险，反而增加安全隐患得不偿失。”

对于这两份声明，王海给记者的回复中列举了六点进行反驳，他认为：“其实用了几种典型的企业公关‘技术性混淆’套路：把法规问题、科学问题、事实问题混在一起，从而转移核心矛盾。”

在王海看来：第一，偷换概念：把“允许添加”偷换成“天然存在”， 如果鸡蛋中检出角黄素，最常见原因就是饲料添加，而非“天然产物”；第二，科学错误：声称“角黄素天然存在”，但存在不代表来源，蛋鸡常规饲料中几乎不含这些物质；第三，最关键漏洞：检测值并非“仪器误差”，尤其9.54mg/kg绝非误差；第四，“天然色素体系”无法产生角黄素，比如玉米（玉米黄质）、万寿菊（叶黄素）、辣椒（辣椒红素），这三者都属于叶黄素类或辣椒红素类，完全不含角黄素；第五，“成本论证”是伪逻辑；第六，企业声明回避了核心问题，没有解释为什么鸡蛋里会出现角黄素。

“一句话总结：鸡蛋里检出角黄素，最常见的来源就是饲料添加。”王海强调说。

就此，目前胖东来、凤集公司方面均未对此作出新的回应。

记者注意到，中国农业大学食品学院讲师、副教授朱毅对外公开表示，鸡蛋里检出斑蝥黄，通常指向两种可能：

一是天然本底的正常携带。斑蝥黄并非人工合成才有，斑蝥黄第一次就是从鸡油菌里分离出来的，其天然微量存在于藻类、鱼类、甲壳类动物、血液、肝脏、某些蘑菇，以及蛋类本尊里，母鸡除了不舍得吃自己的蛋，别的东西，散养和笼养的母鸡都可能或多或少吃到。

二是确实添加了人工合成的斑蝥黄。天然存在的斑蝥黄含量都不高，无法通过提取来满足饲喂母鸡的需求；因此，全世界都靠工业来源得到，目的就是为了让蛋黄颜色看起来更诱人。养殖户在饲料里人为添加工业来源的斑蝥黄作为蛋黄着色剂，以契合消费者对土鸡蛋的想象。

亟待完善行业标准

目前，国内实施的是《蛋与蛋制品的食品安全标准（GB2749）2015》。该标准除了感官要求的标准外，还要求对污染物限量、农药残留和兽药残留限量、微生物限量、食品添加剂和食品营养强化剂等进行检测。

日本可生食鸡蛋标准是由日本家禽产品品质控制机构——PPQC株式会社建立的标准体系。从种源安全、生物安全、有害生物防治、环境卫生、肠道健康、投入品、品质监测、GP中心管理8大环节打造品质控制体系。这与中国现行的《蛋与蛋制品的食品安全标准（GB2749）2015》有很多指标上的不同。

记者注意到，黄天鹅引用的《饲料添加剂安全使用规范》，系饲料标准，并非鸡蛋标准。就此，胖东来方面也声明：“目前我国尚无针对鲜鸡蛋产品角黄素限值的相关规定和要求。”

知名战略定位专家、福建华策品牌定位咨询创始人詹军豪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王海团队检出黄天鹅鸡蛋含角黄素，与其“无人工合成色素”宣传存在矛盾，具备消费监督的警示意义，但最终定性仍需官方复检确认。此事暴露出品牌宣传与产品实际存在偏差，合规风控存在漏洞。

詹军豪认为，鸡蛋行业应加快统一可生食等细分品类标准，明确色素使用与标注规则，建立饲料到成品的全链条溯源。同时加强抽检监管，严厉打击虚假宣传，推动企业从营销导向转向品质与合规导向，重塑行业信任。

（编辑：于海霞 审核：孙吉正 校对：颜京宁）